AI裁员的本质:为什么AI越普及,公司越焦虑?

2026/05/15 04:09
🌐th

AI 没有直接取代你,但你的工位正在为 Token 账单买单。

AI裁员的本质:为什么AI越普及,公司越焦虑?
原文标题:The layoffs will continue till we learn to use AI
原文作者:Arnav Gupta,AI 工程师
原文编译:宝玉,AI 分析师

在我们公司的高层办公室里,某处正躺着一份多达 8000 人的裁员名单。我有 10% 的概率在这份名单上。再过几天,也就是 5 月 20 日,我就能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看到今天 Coinbase 宣布的「AI 裁员」消息,我决定写下这篇文章。我特意赶在 5 月 20 日之前动笔,因为我想分享一些最真实的看法,不带任何「我是走是留」的个人情绪。这些想法不仅与我是否被裁无关,也不仅仅局限于我所在的公司。它们来自我那些在各大中型企业工作的朋友们的真实心声。

现在有大量的文章在争论:这新一波的裁员潮(大家普遍认为是从杰克·多西裁掉 Square 40% 员工开始的)到底是因为 AI 导致的,还是仅仅在搞「AI 洗白 (AI-washing)」(指企业借着拥抱 AI 的名义,来掩盖其他商业失败或裁员的真实目的)

我不想在文章里塞满各种新闻和论文的链接来折磨你,这些内容你可能早就看过了,或者只需在谷歌搜一下、问问 ChatGPT 就能找到。

备受吹捧的「AI 生产力」与难以捉摸的证据

AI 真的让我们更高效了吗?这真是一个充满争议的重磅问题!如果我们反向思考一下,断言「AI 什么都没改变」,我想哪怕是那些最怀疑 AI 价值的人,也不会同意这种说法。

尤其是在科技公司里,AI 使用量的火箭式飙升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即便是那些最保守、给 AI 预算设限、不给员工配备 AI 工具的公司,也同样不可否认有一部分工作实质上是 AI 完成的——哪怕员工只是苦哈哈地在谷歌或微软办公套件里,偷偷用 Gemini 或 Copilot 来编辑文档。

至于那些更有远见、一头扎进 AI token(Token)(AI 模型处理文本的基本单位,企业使用大语言模型时通常按消耗的 token 数量计费)海洋的公司,比如优步(Uber)或 Shopify(我这里不包括像 Meta 或微软这种自己开发大语言模型的公司,也不包括 Vercel 或 Cloudflare 这种积极搭建 AI 基础设施的公司;只说纯粹的「使用者」),他们的 AI 用量简直陷入了疯狂。

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从 90% 到 100% 的代码由 AI 生成,到每周提交的代码审查(PRs/diffs)数量暴增 2 到 5 倍,再到上亿美元的全年 AI 预算在短短几个月内被消耗殆尽。

然而,像 Ed Zitron、Will Manidis、Gary Marcus 和 Michael Bury 这些科技评论家和投资人们,肯定会反问你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公司的收入没有随之实现 2 到 5 倍的增长呢?为什么他们的 App 看起来和半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如果 AI 真的那么高产,他们到底用 AI 生产出了什么?如果他们多写了 5 倍的代码,而终端用户却毫无察觉,那这些代码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是一个极其尖锐且合理的问题。

投入(Input)、产出(Output)与成果(Outcome)

我们得先插播一点企业管理基础课。当一家快速成长、融资过剩、四处撒钱的中型公司终于面临资金干涸时,你去向某位资深的 CEO 请教。他会建议你请麦肯锡的人来看看情况。咨询顾问会在演示文稿的第一页放上一张纯白的幻灯片,上面用默认的 Arial 字体写着三个词:「投入、产出、成果」。

他们会向你解释一个大家都懂、却总爱遗忘的商业本质:

代码,仅仅是投入

功能,才是产出

用户心甘情愿为你的产品掏钱,这才是成果

AI(或者至少像 Claude 企业版这样的产品)本质上是一个面向企业的软件服务(B2B SaaS)产品。你会发现,SaaS 产品的定价和营销方式各有不同。如果一个产品能直接改变「成果」,他们通常会直接从「成果」中抽成。想象一下这样的销售话术:「我们的工具能让您促成销售线索的速度提升 36%。马上体验吧,只需支付销售额 5% 的低廉服务费即可。」

这绝对能秒杀客户。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如果你过去 100 天能谈成 100 笔单子,现在只需要 63 天。省下来的 36 天(如果我算得没错的话)能让你再多谈成 57 笔单子!也就是说,你的销售额潜在增长了 57%。任何人都非常乐意从销售提成里拿出 5%,来换取 57% 的额外收入。而且如果你不用这个产品,你一分钱都不用付。

你可能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Claude 消耗 Token 的定价模式可完全不是这样。如果你的软件工程师像吸毒一样对用 Claude 编程上瘾(我才发现它俩的英文缩写居然都是「cc」),每天生成 1 亿个 Token,那你每天就要为每个工程师掏 100 美元。

即使他们生成的代码有一部分因为跑不通而被扔进垃圾桶;

即使有些代码后来引发了严重的系统故障(SEV)(SEV 指 Severity,科技公司常用来代指导致服务中断的严重线上事故)而被紧急回滚;

甚至即使还有一部分代码,只是为了给内部工具换个皮,好让副总裁们看数据仪表盘时觉得更可爱;

统统都要照单全付。因为代码只是「投入」。虽然通常来说,只要方向正确,更多的「投入」往往会带来更多的「产出」,进而带来更好的「成果」。但是,当你在一夜之间把投入放大了 5 倍时,这条规律可就不一定适用了。你增加的这些「投入」,可能突然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完全偏离了预期的「产出」或「成果」。

到底是什么在阻碍我们!

过去,每次 CEO 或产品经理(PM)想做 10 件事的时候,开发团队总会说他们只能搞定最重要的两件,剩下的 8 件没时间做。理由是什么?因为写代码可不是过家家,开发一套复杂且能跑通的软件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

嗯……但是现在代码几乎是免费的了。为什么我们还是没做那剩下的 8 件事呢?

答案有两个:一个是 CEO 和产品经理不爱听的;另一个是中层管理和资深员工不爱听的。

1. 其实那 8 个想法……根本就不靠谱?

仅仅因为 CEO 或产品经理脑海里闪过了 10 个念头,并不代表它们真的能转化为实际的业务成果。就算你真的做出了 10 个新功能(产出),也不能保证用户全买账并因此更多地使用你的 App(成果)。

事实上,正因为以前开发资源有限,这种「摩擦力」逼迫大家不得不进行更激烈的争论,从而在那些糟糕的想法消耗过多资源之前早早毙掉它们,选出最棒的那两个。而现在,写代码变得又快又便宜,再去争论想法的好坏似乎显得毫无意义。就算你试图反驳他们,你觉得能阻止 CEO 或 PM 转身自己去向 Claude 提需求吗?算了吧,连试都不用试。

2. 让所有人「对齐」太痛苦了。

我们都知道这有多折磨人。首先要让所有利益相关者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达成共识;接着,还得另外开会讨论具体「做些什么」;最后,大家还得再为「怎么做」拉扯一番。

团队数量越多,卡在「对齐地狱」里的项目就越多。以前由于写代码慢,这个问题被掩盖了。现在倒好,「做些什么」一旦拍板,立刻就有人通宵搞出个最小可行性产品(MVP)(用最低成本开发出刚好能展示核心理念的产品,用于快速试错),并在第二天立马安排下一场会议。

在会上,你惊讶地发现另一个团队居然也偷偷搞了个 MVP!更要命的是,因为你们基于不同的假设,两个产品运作的逻辑南辕北辙。

当然,你们可以坐下来慢慢磨,讨论谁的假设才是正确的。

但说实话吧。手握无限 Claude Token 的你和你的团队,才懒得这么干呢。另一个团队也不会。你会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入 Claude 的怀抱,让它按照你认为最完美的方式,把对面团队的工作重新实现一遍。而 Claude 只会乖巧地回一句:「您说得太对了!」,然后立刻开始敲代码。

裁员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

好吧,感谢你耐心听我念叨了半天这些显而易见的大道理。我知道你们想看最核心的干货。

裁员到底能达到什么目的?按照我的假设,如果 AI 并没有真正做到一对一地替换掉 30% 的员工(这点大家应该能达成共识吧?虽然在很多任务上,它比初级白领强,但在另一些任务上又不如人类——它绝对不是可以直接拔插替换的零件,更不可能直接取代一家公司 10%、20% 甚至 30% 的人)。

既然如此,裁员的逻辑在哪?因为它能立竿见影地解决两个摆在台面上的短期问题。

1. 抵消「AI 支出」

这其实就是最基础的现金流算术题。显而易见,如果你那些对 Claude 上瘾的工程师们每天都在 Claude 上挥霍 100 美元(也就是每月 2500 美元,每年 3 万美元),这笔钱在印度已经抵得上一个软件开发工程师(SDE)的全部薪水了;在欧洲能抵半个 SDE;在美国也能抵四分之一个。

如果做一个最简单粗暴的计算:假设在一家扁平化的公司里,所有员工都是 SDE。为了维持现有的工资支出总额(包括购买 Token 的花销),你必须裁掉 50%(印度)、33%(欧洲)或 20%(美国)的员工。

事实上,既然 AI 的使用量正在无视一切地疯狂增长,而公司的收入却没有出现相应的增长,裁员就成了必然选择。否则,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就会彻底崩溃。如果你的投入成本增加了 50%,但最终的商业成果却毫无起色甚至一成不变,那你整个软件开发生命周期的单位经济效益就完全崩盘了。

假如我们真正学会了如何使用 AI——弄清楚了如何让增加 50% 的投入成本转化为增加 50% 的收入成果,我们就不用走这一步了。但是,正因为你还没学会,所以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就必须卷铺盖走人,好腾出钱来给 Anthropic 开工资。

2. 削减「对齐税」

毫无疑问,任何一家大公司的体量,都远远超出了其单纯为了「生存」所需的规模。这正是大公司的特点,大型组织注定会堆积「组织脂肪」,这是组织架构设计的必然结果。

在这些公司里,即使有人离职,系统照样能运转,因为总有别人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在很多大厂,你甚至可以安心休半年产假,你负责的项目依旧安然无恙。这些都是好现象!但这同时也是一个铁证:如果裁掉一部分人,公司绝不会立刻瘫痪。恰恰相反,在经历了最初几周的系统性阵痛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运转速度甚至会变快!

还记得前面提到的那两个为了技术方案僵持不下的团队吗?很简单,只要你裁掉其中一个团队,然后让留下的那个团队熬几个通宵把活干完——他们就再也不用和任何人「对齐」了。

我们无法预知长期会发生什么(或者套用经济学家凯恩斯的话——「从长期来看,我们都死了」),但在短期内,裁掉大企业中 10-20% 的员工,只会让工作节奏变得更快。

大企业随着时间推移,不可避免地会积累冗余、人浮于事,就像积累技术债务一样积累起大量的「组织债务」。这就是大企业的通病。今天裁掉 10% 的人,也无法阻止两年后老毛病复发。但是,当你看到所有人都在吹嘘自己比以前多提交了 5 倍的代码,却因为被其他团队卡脖子而迟迟无法上线时,最直接、最粗暴的解药显然就是:裁掉一些人,这样就没人互相卡脖子了。

这就是 AI 裁员,哪怕 AI 并没有直接取代你的位子

你的工号被虚拟机上运行的一个新 Claude 实例取代了吗?我们都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尽管如此,公司里是不是有许多曾经需要你在 VS Code、Figma、Canva 或 Google Docs 里敲敲键盘、点点鼠标才能完成的工作流程,如今却变成了别人(那些本来需要你提供这些工作成果的人)直接冲着大语言模型吼一嗓子写个提示词,再也懒得来找你帮忙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裁员到底算不算「AI 洗白」?也就是说——公司是不是本来就存在各种与 AI 无关的根本性问题(比如过度招聘、利润下滑、竞争压力、糟糕的商业决策),现在只是拿 AI 当个裁员的「借口」?嗯,某种程度上这也说得通。

你可能还会发现,如果把这段时间所有 CEO 发的「裁员邮件」收集起来,你甚至会觉得他们是不是拉了个聊天群,聚在一起通气写的这些邮件。「AI 原生小组」、「写代码的管理者」、「增加管理跨度」、「扁平化架构」、「管理 AI 智能体团队」……你会发现这些新鲜词汇如出一辙地出现在每一封邮件里。简直就像是他们给 GPT 喂了同一段提示词一样。

但真相是,即使这些裁员不是因为 AI 直接取代了你,即使它们夹杂着「AI 洗白」的成分,这些裁员归根结底依然是因为 AI 引起的。而且,这场裁员潮将一直持续,直到我们真正学会如何使用 AI。

直到我们学会如何将海量的 AI Token 转化为实打实的商业成果,而不仅仅是代码投入;直到我们学会让组织间的「对齐」速度,跟上全新世代的编码速度;直到我们弄明白,在原本那 2 个好点子和 8 个馊主意之外,如何利用这多出来的生产力去追逐另外 10 个充满潜力的新想法。

在我们真正搞清楚 AI 究竟如何推动全球 GDP 增长之前,为了填补那高达 700 亿美元(OpenAI 与 Anthropic 的企业级营收总和)的年度 Token 开销,企业只能通过削减员工薪水来「拆东墙补西墙」。

而在我们学会如何更高效地疏通团队间互相卡脖子的现象之前,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只有一个——直接把我们从组织架构图上抹掉。

还有 15 天,我就能知晓自己的命运了。但不管结果如何,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原因。哪怕当时坐在角落那间宽敞的 CEO 办公室里做决定的人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说不定我也只会和其他拉群的 CEO 们一样,做出如出一辙的选择。

原文链接
QQlink

Không có cửa hậu mã hóa, không thỏa hiệp. Một nền tảng xã hội và tài chính phi tập trung dựa trên công nghệ blockchain, trả lại quyền riêng tư và tự do cho người dùng.

© 2024 Đội ngũ R&D QQlink. Đã đăng ký Bản quyền.